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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得浓稠,月光惨白地铺在青石小径上。

走到门口,母亲习惯性地停下,回头叮嘱:“小九,把灯都熄了吧,别费电。留一两盏,有个亮就行。”穷日子烙下的习惯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
“知道了,妈。您慢走。”九爷恭敬地应着,声音温和,与方才祠堂里的冷硬判若两人。

他亲自将母亲送上门前的轿车,看着汽车灯光消失在黑暗里,才往远门走去。

他并未立刻回屋,只是独自呆呆地伫立在廊檐下。

灯基本熄灭后,月光清冷如霜,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澈,也映得满院的三角梅如同泼洒开的血,红得惊心动魄,像燃烧的大火。

这些三角梅,母株是父亲当年从遥远的家乡带过来的,种在这院子里不过几年,便疯长蔓延,连假山的石缝里、墙角的老砖缝里,都顽强地探出几丛艳红的花枝。

九爷心情阴郁时,常抄起花铲去铲它们,甚至提来滚烫的开水,狠狠地浇下去。

可邪门的是,这花仿佛被下了咒,越是这般糟践,反倒开得越加旺盛,那红,一年比一年更浓烈、更刺眼,带着一股野性十足的生命力,简直比那个早已化为牌位的父亲,对他影响还要顽固。

他又想起方才祠堂里母亲的叹息和问话。

童年时,他的数学成绩奇差,是父亲对他最深的鄙夷之源,这也是他们关系崩裂的开始。

那个传统的华商父亲,将算盘珠子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
每次九爷数学考砸回家,等待他的从无宽慰,只有皮带抽在皮肉上沉闷的声响和刺耳的咒骂:“早知道就不要你这废物!隔壁那小子多好?人家算盘打得噼啪响!你长大了能干什么?白瞎了我的米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