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尤其怨恨这个冬天。
地荒了,树上的叶落了,奶奶耳垂上的金耳环也跟着没了。
那是奶奶的嫁妆,带了几十年,仁青原以为会跟着奶奶入土。
今年,他的衣裳也坏得快。顿顿玉米饼子,可个头还是自顾自地窜起来。他恨自己不懂事,都这么个节骨眼上了,怎么还不知死活地长身体。
脚也变大,袜子不是漏了后跟,就是前头被大脚趾顶破。买不起新鞋,就把旧单鞋的后跟锤软,趿拉着穿。冷就多套两双袜子,鞋底塞上几层苞米皮子。
雪落下来的时候,奶奶带着他,开始了漫长的乞食。
老人牵着他的手,一家家地去敲门作揖,讨点米,讨点饭,讨点陈年的麦种。
仁青看着奶奶皱巴巴的脸上堆出笑来,她说行行好,可怜可怜。
仁青低下头去,不敢看她的笑,看了想哭。
但他一路忍下来了。
晚上,他坐在炕洞前听奶奶讲曾经的苦难。说再苦再难也总有个头,人的气运是转的。
特别是金叔叔的那番话给他提了口气,他一页页撕着日历,撕到了底,有些慌。
可奶奶劝,说没事,到时候再买本新的。
“旧日子翻篇,好日子又重头开始了。”
转眼,进了腊月门,老庙村的男女老少不再提李友生的事情。
并非是遗忘,只是暂时的搁置。
家家户户放下地里的事情,忙起年来。在外打工的也陆续归来,一张张老面孔套上新衣裳,重新出现在乡间的土路。
郑裕民是村长最小的弟兄,在县城里干活,前两天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食品返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