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☆、18麦茬
“我的爸爸是个杀人犯。”
写完这句话后,小仁青再不知该如何落笔。
村小教室的黑板中央,写着这次作文的题目,《我的父亲》。
很快,周围便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响。孩子们抓耳挠腮,有咬着铅笔头发呆的,有拧身趴在桌上偶尔乱划几笔的,有东张西望研究别人的,也有奋笔疾书写到两颊涨红的……
只有仁青僵坐在那,肩背绷紧,两眼放空,像是丰收过后被人遗忘在田里的麦茬。
写下这句话后,仁青觉得他的作文已经写完了。
就像他的人生,在他爹发病杀人的那一刻,同样也完了。
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勇气,命案发生后他仍蹬着他那辆破车子去上学。他虽惶恐,却也迫切想要见到稚野,他会给她一个解释,一个承诺,起码是一场发泄的机会。
可林稚野的座位空空荡荡。
在那个阴雨连绵的葬礼之后,她被警察簇拥着离开老庙村,再没露过面。
而小山也有阵子没来学校了。
仁青去他家找过几次,农舍比记忆中更加破败,窗根下的花萎了,山爷爷的几匹瘦羊也不知去向。
他敲了好半天,小山只敞开半扇门,脸掩在后头,更显得瘦小孱弱。他说是爷爷生了重病,家里离不开人。
一夜之间,仁青再一次跌回孤独,被重新隔绝在群体之外。
只是如今,这份伶俜更加引入注目。
学堂的窗户外头跃动着一张张呲牙咧嘴的脸,看热闹的学生们比肩迭踵,相互推搡,最大限度抻长脖子,几十颗眼珠子滴哩哩地乱转,探照灯似的四处找他。
教室的前后门也挤满了人,一片片翻飞的嘴唇相互打听着,问哪个是杀人犯的儿子。老师来轰过,可是轰不尽,轰到最后,也都倦了。
仁青成了学校的“明星”,无论走到何处都要被迫承受猎奇或刻薄的打量。
就连上茅房也有男同学不怀好意地尾随,故意蹭到他身后,不经意地尿在他鞋上,裤腿上,乃至后脊梁上,再跟附近的人挤眉弄眼,嘻嘻哈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