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拉——
成年后的仁青将日历撕去一页,露出鲜丽的新日子,2011年2月2日,腊月三十。
“林叔,你吃糖。”
他自己炫了一颗,又笨手笨脚地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儿抖倒进碟子里。
“小时候没少吃你给的糖,当时我就偷偷发誓,等长大了一定也请你吃好吃的,没想到——”
他住了口,将另几碟供品布好,依次摆在林广良的遗像前。
“对了,你们也吃。”
又摆出两张来,一老一小。
奶奶不习惯拍照,平日笑呵呵的老人却偏在照片里绷着张脸,而小山短暂的一生没留下任何影像。他的像是仁青在夜市花十块钱请人画的,描绘的还是记忆中小孩的模样,瘪着嘴,像是下一秒就要哭。
距离当年的灭门惨案,转眼已过去十二年。仁青被孤零零地丢在人间,眼睁睁看着所有他爱的人于彼岸团圆,好像他才是离开的那一个。
线香的烟雾袅袅盘旋,眼底刺痛,他快速抹了把眼。
“今天除夕,都回来吃顿好饭。你们甭担心我,我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。”
他让开身子,展示起刚租下的“家”。
老旧的门头店,大厅因空荡而显得宽阔。墙纸油腻,地砖泛黄,劣质的红色塑料凳褪成橘黄色调,缺胳膊断腿地摞在墙角。一屋子前任房主不要的破烂成了他珍藏的宝物。
“低价盘下来的,不错吧?原本就是个小饭店,我打算住后头,前面给它重新开起来。到时候我端盘子我刷碗,再招个厨子掌勺,很快就能营业了——”
他在空屋里自说自话,半晌等不到一句回应。假笑撞向墙壁,粉碎,窸窣落地。
仁青停了口,远远地,听见小巷深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响,又到了一年除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