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工挂断电话,灌了小半缸茶,娓娓道来:“供应商那边黑漆一直缺货,加上我们要t的量少,人家出一趟车送这么点不划算。新来的包工头不懂门道,担心误工期,自作主张改用了涂料。哎!幸亏你发现得及时。”
可不么,安漾心想,再晚几天就木已成舟,更有的扯皮了。
见对方没捧场,纪工转而吐起苦水。项目太大,施工方底下层层外包,还有材料商、供应商和其他合作单位。人员混杂,稍有疏忽便会出茬子。
话说到这份上,安漾不好再咄咄逼人,柔声敲打:“所以要劳烦纪工多费心。之前有间清朝祠堂尝试用黑色环氧涂料修复椽子,结果十年后漆膜太面积起鼓,又返工重刷。”
“我知道!”纪工恨不得捶胸顿足表立场,“嘴皮都说烂了,你看我天天抱着茶缸不撒手,口干舌燥呐!”他站起身,点了点空气当斥责:“下面人不动脑子,也怪我吧,监察不到位。”
安漾跟着起身,“那你忙,我不打扰了。”她走到门口,佯装不经意提醒:“麻烦纪工盯牢点,昭君庙顶要求用的是企口望板,万一错用了平铺望板”
“懂懂懂!你放心么好呐,放一百二十颗心!”
安漾交代完一项差事,心情并没轻松多少。
她独自周旋在设计部、工程部和甲方之间,成天都在解决这类细碎、容易得罪人的事。她后知后觉领悟到和人相处才是门无休无止的课程,得揣着明白装糊涂,得学会欣赏老江湖们的互相扔锅。
此时此刻,她的目标清晰又单一:将心中的设计完美落地。
很可惜,她追求的完美多是旁人眼中的不切实际。而图纸里的精雕细琢,一不留神便会沦为现实中的偷工减料。
刚她提及的企口望板,是坡屋顶常用的衬板。材料成本高,安装耗时更长,需靠榫卯结构增加稳定性。而平铺望板只需直接对其铺装,固定在龙骨或支架上,对尺寸精度要求低,方便快速施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