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就没睡沉,虽也闭了眼睛,但天光一亮,她就自动的醒了过来。醒来之后她径直下床走去窗前,将窗帘拨开一线向外望,然后一颗心就是一沉。
门房老刘将一柄大笤帚靠在了大门旁,笤帚上搭了一件蓝布褂子。那是一个暗号,意思是厉永孝已经回到上海,并且她和张白黎所做的最最悲观的预想,成真了。
她放下窗帘转回身,又是吓了一跳——严轻无声无息的也坐起来了。
“你怎么醒了?”她若无其事的向他一笑:“今天不用你起早,你好生歇着吧。”随即又走到他跟前去:“我不睡了,你上床吧。地铺也不用你管,我来收。”
在她笑之前的那一刹那,严轻已经瞥见了她的愁容。她原本像个无所畏惧、无忧无虑的人,但近些天她时常会独自发愁。方才那一瞬间的愁容尤其触目,平日她看着还只不过是有心事而已。
脑筋一转,他猜着问:“厉永孝回来了?”
她暗暗纳罕,没想到他眼睛这样毒:“不用你跟着操心,我们一定有办法。”
他感觉这话有些刺耳:他是好意关心他,但她对他还是防备着的,“我们”里面,没有他的份。不过无所谓,他不在乎。
然而她立刻又补了一句:“我说这话不是防你,我防你做什么。只不过这问题原本就是应该由我和老张解决的,让你跟着操心也是白操心。”
说到这里,她单膝跪上床,将枕头摆了摆,薄毯子也重新铺了铺,并且一笑:“唉声叹气又不是什么美事。要是美事的话,我就带你一个了。”
对着他拍拍枕头,她做了个召唤的手势,然后走去盥洗室洗漱。他起身挪到了床上躺下,床上全是她的温度和气味。他想她倒是不嫌弃自己,连贴身的被窝都可以借给自己躺一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