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英深深叹口气,目光直愣愣看着手里被泪水浸湿的纸巾团,“有天晚上我吃了一大把安眠药,想要个了断。做梦了,梦里小硕使劲拉我的手,他说妈,我想去雪山,你替我去看看。我一下就醒了。孩子像在呼救,也像在救我。他连自己都舍得,可还是舍不得我。”
“我听朋友说,刘硕喜欢滑雪。”宗念喃喃说道,“可能站在山顶,能看得很远吧。”
或许站在山顶的那个瞬间,只那一个见天地见众生的瞬间,可以让他一时忘却自己,忘却心里所有的繁重与枷锁。
只是太短暂了,人无法永久地停留在某个瞬间。
刘硕是被困住的人。
“他们还知道小硕什么?”刘英抬头,她的眼泪似这春夜突如其来的一场雨,猛烈而悲怆地砸进四季轮回。
宗念蓦地醒悟——刘英并非有意隐瞒刘硕的事,只是那事实太冰冷,不相告只是让自己好受些的方式。而对方仍托自己去打听,亦知道一旦打听便无从隐瞒,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知道——那是一个母亲的心,她执拗地想要追寻儿子他乡生活
的踪迹,哪怕一丝一毫。
孩子离去的伤,是钉在刘英心口的十字架,这一生,这一辈子,她终将背负着,永无法摆脱。
“大家都叫他allen,技术扎实,专业能力很强。不太爱说话,但性格很好,周围同事朋友都对他评价很高。”宗念顿了顿,哽咽着说道,“英姨,你别自责,他……可能就是太累,想休息了。我妈走之后,我就告诉自己,在平行时空里,她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。老人们不都说地上跑天上看,地上的人要尽兴地活,天上的人才会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