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侧了侧身,正对沙发的方向,可房间太黑,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为什么?”宗念问。
“不想给你压力。”陆河也睁开眼睛,视野一片漆黑,于是又缓缓闭起,“等你觉得该考虑这一步时,我们再商量。来得及。”
陆河的内心是通彻而明净的,如同一汪没有经受任何污染的溪流。宗念靠近,溪水倒映出她的面孔,却没有自作主张掀起波浪将她包裹其中。在感情这件事上,他给予她充分的空间与自由,细水长流,真爱可被时间证。
他们转而开始聊些其他,晚风起步的艰难,院里的老人们,前男友与前女友,律法届的地狱笑话,后来宗念就睡着了。她没有关于摇篮和婴儿曲的记忆,可这一夜,她感觉自己似变成婴孩,身体轻轻摆动,音乐温柔致远,一切引着她去到一个巨大的梦幻世界。
消息于第二天上午传来。准确地说,是噩耗。
蕙芬奶奶走了。
敏姨将信息传达给秦丽——人是夜里没的,无痛无灾。明天会在老家简单办一下,如果有空,你和文康过来看看吧。
宗念心里惊了一阵,久久说不出话。半晌嘴巴张了张,“怎么突然……”
的确有些突然。前两日才接回去,当时并无异样——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能有什么异样,失去言语对答能力,生活不能自理,对所有外界刺激均无反应。蕙芬奶奶的情况一直不好,可“一直”便会让人觉得亦不会更差,死亡不会这么快来临。
“回家了,又挺过一年,圆满了吧。”秦丽说着,眼圈不由泛红。
坊间传说岁数大的老人能通灵,可预知未来与神仙对话。宗念从来不信这些,可她此刻愿意认为,是蕙芬奶奶听到了神灵的召唤,她想离开束缚自己的人间,去更漂亮的地方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