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韩子钧和尹姮相识多年,如果要在一起的话,早就在一起了。从前那么多年没能在一起,往后这么多年也理应不会在一起。
尹姮对生父的恨并没有被排解,可她也没能做出如她所说的把他骨灰扬了的事情。她任何破坏也没做,她按流程处理他的身后事,同时配合于阳的表现欲望,给他保全了所有的体面。
她深知,她今日保全的不止是她生父的体面,更是她自己的体面。
当他被推入焚烧炉时,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往事如烟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的释然,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虚幻和不真实,从前凌驾在她头顶的一座大山,后来是她内心深处的一座深渊,而今被火化成灰,他带给她的伤害竟然还未消靡。
她还是恨他,可她恨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,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提不起任何精神,她人立在那里,她的灵魂好像随之一同去往火海。
所幸到了他那个圈层,亲朋之间都不流行什么哭丧,全程秉行肃穆的原则,安静地送他最后一程。
尹姮出门前照了下镜子,她好久没直视过自己这张脸,今天乍一看像是老了十岁不止,猩红的眼,蜡黄的脸,干枯的头发,无望的眼神。怕不是没有一个人,会以为她不悲痛。
但是视线向下,会看到她勾起的唇角,是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冷笑的弧度。
他终于死了。
尹姮喜欢穿黑色,她爱死了这种为生活披麻戴孝的死亡幽默,而今天她终于真正地为她最讨厌的人披麻戴孝了。
其实她根本不愿意为他披麻戴孝,只是人总有不得不承担和在乎的东西,为了这些,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,配上她这张死气沉沉的脸。挺拔又庄严。
生父的朋友见到她,恍惚地道:“你像足了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,远远望过来,我还以为见到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