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皱了皱眉,迷迷糊糊睁开眼,睫毛颤了颤,喉咙还没开嗓。
周柏梧坐在床沿,已经换好外衣,手里拿着她那件月白斜襟褂子,小心地给她穿上。
“还早……你再睡一会儿。”她声音哑哑的,头还靠着枕边。
“雨小了,车约了六点。再不走怕耽搁车程。”他一边替迷迷糊糊的季绫扣衣领,一边低声说。
她动了动胳膊,才发现脚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,雨伞、图纸、备用的炉料样本,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门边。
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,嗓音低低的:“你辛苦了。”
她靠着他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忽然说了一句:“姥姥病了,娘去照顾。小姨还在厂里撑着,你这边……也一直在为回来做官、报国的事奔走。各人有各人的事。”
周柏梧没出声,只替她系好袖口,仔细理顺她耳边一缕发。
她终于坐起身,披衣下床。
清晨六点,雨已停,街道上还潮着。
车从门口缓缓驶出,季绫与周青榆坐在前厢里,一路往东码头而去。
车轱辘压过石板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声轻响,马路两旁还有未撤的雨帘,灰雾尚未散尽。
周青榆裹着深蓝短呢,手里握着一沓新一期的杂志草稿,头发挽得紧紧的,干练清爽。
她侧头看了季绫一眼,声音不高:“怎么突然拉我一道走,又不嫌我不会说话搅黄生意了?莫非是家里难了?”
季绫本靠在车窗边,闻言坐直了些,语气很轻松:“哪儿有难。河漢铁路那单快做完了,是时候找下一笔了。”
她说着笑了一声,“放心吧,你那杂志社稿费肯定能打到你账上,不会占你这个‘厂里闲人’的便宜。”
周青榆看着她,没说话。
车在街角转了一道,日光从破云里露出一丝缝,映得车厢里光线一暗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