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也站了不少人,都伸长脖子看热闹。
周柏梧连声说“劳驾”,终于护着她挤到了边缘栏杆。
正在他们脚下的码头上,旁边一个带小孩儿穿长衫的,正和一个小眼镜议论。
季绫素来爱看热闹,便凝神听起来。
那穿长衫的面色焦急,不住地看向拥挤的人潮,“凭什么啊?结个婚就不让别人过去了?”
“就是啊,老子还有急事呢。”身后,有人附和道。
这两人言语间满是不满与焦躁,但周围的人却格外沉默,不愿随意附和,反倒是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。
那穿长衫牵小孩的男人正要发作,忽被塞进掌心的红封硌得一愣。
只见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,指甲刮过红缎面,到底没舍得松手。
“诸位父老行个方便。”
开口的那人温声细语,呢料制服在秋阳下泛着靛青。
他腰间露出的枪把轻晃,晃得长衫客眼皮直跳——这哪是跑堂的,分明是官家当差的做派。
他掂了掂重量,心下早已猜了七分,手指一捻,缎面下银元白灿灿地泛着冷光。
二十枚整,抵得上码头苦力半年的嚼谷。
他的神色瞬间变了,嘴角上扬了一寸,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但很快,他又压下表情,“给钱也不行啊,现在可不是过去了!就算是官家办事,也不能随便拦路吧!”
戴玳瑁圆镜的后生突然扯住他衣角,压低声音劝道,“大哥,见好就收吧……“
他眼珠子往江面急转,长衫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
不远处,一艘轮船破江雾而来。灰呢军装的卫兵们钉子似的扎在阴影里,刺刀穗子垂着猩红流苏,枪柄在早秋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