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而想起小时候,小叔给她读的文言小说。
书里头,失魂落魄的书生误入荒山里的宅邸,遇一美人,与之行鱼水之欢,暂解尘世之忧。
可一觉醒来,那怀中美人儿早已消失不见,自己竟睡在一片孤坟之上。
她抓过他的衣裳,陷在绀青呢料堆里,闻着淡淡的药草气息。
拥有了他之后,她开始害怕入睡。害怕睡着之后的梦境里,没有他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半梦半醒间,她听见开门的声音。
身侧的被褥被掀开了一角,床陷了下去。
熟悉的气息重新裹住她。
她眼角沾上泪。
“又哭了?”他俯身吻她,“我在呢。”
“不想睡,怕……”
“梦里见。”他说。
她挤进他怀里,伏在颈窝笑了,“梦里见。”
次日。
晨光从百叶窗横条间里渗进来,细碎的光影斑驳地落在柚木拼花地板上。
季少钧的体温烘暖了真丝枕套,掌心仍扣在季绫腰际。
楼下传来有轨电车驶过河街的叮当声,混着卖初夏第一茬栀子花的阿婆的汉腔。
半梦半醒间,季绫不自觉地往旁边蹭了蹭,额头撞进坚实温暖的胸膛。
昨夜的事像潮水一样倒灌而来。
她没有立即睁开眼,只是抬起手,抱住他的腰身。
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,露出光洁的肩头。肌肤上,还留有未褪尽的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