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页

伍家是做丝绸生意的。

自从攀上她祖父,生意做得越发狠。

生丝的收购价一压再压,榨得本地桑农连饭都吃不上。

卖,就折了本。不卖,又活不下去。

就这样僵持着,饿死了不少人。

她不是不知道。

白天打着牌,笑着说闲话;夜里梦回惊坐起,就带着一身冷汗。

她听得多了:赤党在村里讲义,桑农纷纷应和;学校里的左派学生煽动得狠,鼓动伍家缫丝厂里的年轻工人罢了工。

南边的革命党知道了,将此事大加渲染,推成北京政府无能,为北伐造势。

北京那边儿呢,本就不满她祖父军商勾结,近日不断来找伍家麻烦。

她丈夫不傻。

早早联络了英国商人,敲定了退路——先去印度避避风头。

季绫想着,丈夫这一走,自己要独自面对北京派来的人。

若是厂里又罢了工,还需想法子安顿。

饶是她从儿时起,就学会了在明枪暗箭里周旋,心中也不免焦躁起来。

季绫今夜第九次将早已收拾好的手提箱拉开,半蹲在箱子面前,检查那核对过无数次的物品。

她背朝着他,“你安顿下来之后,快些接我过去。”

但背后只传来“簌簌”的穿衣服的声音。

“敬之……”,她低声唤他。

“哒——”

“哒——”

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