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兰无知无觉地说:“我没哭呢。接电话没哭,到现在也没哭。亲娘死了,我竟然不是很难过。多不孝顺啊。”
“妈。”向遥没忍住喊她。
“你知道吗?”邱兰说,“你姥姥这辈子一个愿望都没实现。她小时候想吃饱肚子,到出嫁了还经常挨饿;想去学堂里念书,老的不给去,让在家里干农活;结婚了想不挨打,到你姥爷动不了了还要受几句骂;想有个儿子给自己撑腰,也少挨点你姥爷气——有男的就不受苦了,做男的也不受苦了。结果生了一辈子都是女儿,越生越失望,我就是她最失望那个。”
邱兰说一会儿停一会儿。眼神一直不是很聚焦。
她从来、从来没有展现过这么强烈的倾诉欲,至少在向遥面前是没有的。她总是雄赳赳又盛气凌人,人还没到眼前一股子傲气就先冲上来,让人脑子里闪过“不好惹”三个字。
“你大姨是她第一个孩子,她就喜欢你大姨。她总说我性子烈,所以最不喜欢我。哼哼,老太太以为自己借口找的好呢,谁不明白呀?而且我才是最像她的那个。”
“烈就烈呗,我也不在乎你怎么说。你不喜欢我,我也不喜欢你。”邱兰开始像在跟王生萍对话,“你把自己看得低,那我就养一个比谁都强的丫头出来,什么男的女的鸡啊蛋的,都比不过我家的,抬得高高的,要你仰着头去看。跟你争一辈子,赢了输了总有个判法吧?死这么快,赶着去下辈子享福?”
邱兰说完就安静着,骤然吸了吸鼻子,向遥心里一惊,去看她的脸,眼睛这时候总算是通红了,整张脸都是涨红的。
她不擅长面对这种样子的邱兰,递过纸巾,想了想,还是将她搂到怀里,轻轻拍着。
“谁也没输,”向遥轻轻说,“谁也没赢。人生就不是用来比赛的。”
“你恨我吧。”邱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