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一日,新天子的车驾到达了京师西南的良乡,礼部大臣早已在此迎候,拜见新帝后,呈上早已拟好的礼仪状,本以为这就是走个流程——朱厚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又是藩王入京人生地不熟,难不成还敢有什么异议吗?

他敢。

朱厚熜看过一遍后,便皱起眉头发问:“遗诏上写的清清楚楚,伦序当立,以我嗣皇帝位,而非皇太子位,如今却为何以皇太子即位之礼?”

在旁的袁宗皋和张景明对了个眼神,袁宗皋随后便躬身答应:“主上所言极是。”随后便将这份礼仪状转给礼部尚书毛澄,令他再行斟酌。

旁边蹲在郭勋马上的大猫咪环视周围,悠闲地打了个哈欠,张精明和袁宗皋在路上又不是一路看山看水游玩的,自然是殚精竭虑,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过了,这种情况也在意料之中。

若以皇帝的身份进京,自然是名正言顺;反之,若以皇太子位进京,就说明他无形中承认了自己是作为先弘治帝的嗣子来继承皇位的,似乎强调了是旁枝入继这一点,那张太后,自然也更是地位尊崇,对新帝名份上的压制更厉害。

朱厚熜怎么会愿意?

一来,他在安陆是独生子,自小就被兴王夫妇俩宝贝爱护着,对父母都极尽依恋尊重,怎么肯认别人当父母?

二来,大家都是一个祖宗,甚至当年的弘治帝也不是嫡子,甚至论起地位来,当初的兴王之母邵贵妃位更高呢,如今你主宗自己不争气,连个根苗都没留下,那皇位落入宗室也是理所应当,就如遗诏所说,他是伦序当立,又不是你张太后或是杨廷和施恩才得了皇位,凭什么低三下四的?

故而,一看到这些不妥之处,且是对自己不利的细节,朱厚熜丝毫不肯让步。

毛澄也多少知道了些新君的脾气,不是个好糊弄的,于是也答应了,准备回头和首辅在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