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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凤翠推开门,走进去,走近三婶,才发觉她的面容老得夸张。家门大开睡在堂屋中间已经很奇怪了,更奇怪的是,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反着穿的,一层层,从正面把手袖套在胳膊上盖着,背部赤裸。脚上穿着一对棉鞋,棉鞋上又盖着被子。被子没有完全盖住右侧小腿,能很清晰地看到她的脚踝处已经腐烂。她的身体和身下的被褥都发出一股腐臭味,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。

陈凤翠的丈夫即便是完全不能动弹时,也被她打理得很整洁,所以直到死得那一刻,都没有发出过像这样的臭味。这臭味像是死神站在面前,如果真的有死神,应该就是散发着这种气味的,面目难辨的一团黑色物体。

老人的手突然从厚厚的一堆衣物里伸出来,抓住陈凤翠的手腕:“孩子,帮帮忙,把我捂死。”

看着她浑浊的眼睛,两边的眼角堆满分泌物,黄的、褐的,灰濛濛的眼球被盖在其中难以辨认,那眼神让陈凤翠觉得害怕,丈夫临终前在床上的狰狞和挣扎又浮现在眼前,她撇开老人的手连退两步。

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感觉体力已经用尽了,再说不出话来。

陈凤翠撇下她,拿起锄头,慌张地跑离这间屋子。

门口那只疯鸡丝毫没被这一边的动静影响到,它还在原地打转,红着眼睛伸着脖子,跑过来,跑过去。

第27章 苹果地(3)

她换了路线走,不再走云芬婶婶家屋前,而是走她家屋后,绕了一大个圈子,才去往苹果地。苹果树已经挖去三分之一,地里留下四个大坑,陈凤翠一个人拖拽不动倒下的苹果树,借了锯子,把树拆开,一点点儿抱到边上。

崴到脚的地方渐渐痊愈,偶尔还有一点痛觉,不影响她抱树枝。这个时节,天气变暖,别人家的种苗已经全部移栽完了,她的地还没翻土。

老人容易在冬天死,如今天气变暖了,村里还没办丧事,说明那婶婶还活着。陈凤翠故意不让自己想到她,却总是想起。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婶婶死,包括婶婶自己。后辈把她放在堂屋,就是默认她快死了。可是她等待了那么多天,苍蝇已经在她腐去的脚踝上产下蝇卵,又长成苍蝇,一轮过了,她还是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