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不见底,纯粹的墨色。冰冷,漠然。如同深渊本身睁开的两点寒星。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非人的、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盛宴的…纯粹兴致。
唇角,在那被灰尘勾勒的、模糊的倒影里,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。
一个冰冷的、无声的、撕裂黑暗的弧度。
诏狱最深处的行刑石台,早已被无数次冲刷,却依旧浸透了洗不掉的暗红色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绝望气息。今日,这石台被水泼了又泼,显得异常“洁净”。
石台周围,里三层外三层,站满了人。
不是平民百姓。是穿着各色官袍、神情或凝重或冷漠或带着隐秘兴奋的朝臣。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紧张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石台中央那个被数道浸透桐油、粗如儿臂的牛筋索死死捆缚在冰冷石柱上的身影。
苏然。
他身上的素白官袍早已被剥去,只余一件污秽不堪的白色囚衣。披头散发,脸上布满血污和淤青,嘴唇干裂起皮,曾经温润悲悯的假面彻底粉碎,只剩下被绝望和剧毒恨意彻底扭曲的狰狞。他的眼神浑浊疯狂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在人群中疯狂扫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喘息,似乎在寻找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。
“时辰到——!”监刑官尖利的声音划破死寂。
人群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行刑的刽子手,一个壮硕、脸上带着横肉和刀疤的汉子,赤裸着上身,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。他手里提着一柄形状奇特、薄如柳叶、在冬日惨淡阳光下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短刀。刀身不长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和冰冷。他面无表情,一步步走向石台。
他停在苏然面前,巨大的阴影将苏然完全笼罩。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,猛地揪住了苏然囚衣的前襟,用力一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