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华宫的荒草,高得能吞没人影。枯黄的茎秆在寒风中摩擦,发出沙哑的呜咽,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。破败的殿门歪斜,露出里面幽深如墓穴的黑暗。空气里是陈年的灰尘、腐朽的木头和一种更深沉的、绝望发霉的味道。

“柳絮”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近乎拖拽着,丢在冰冷肮脏、布满蛛网和干涸污迹的金砖地上。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。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她。

她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上,身体保持着被丢弃时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破旧的宫女服在黑暗中失去了轮廓,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抹布。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粘稠地流淌,只有她自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
那双空洞茫然的、属于“柳絮”的眼睛,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倏然睁开。

没有光,却比黑暗更深沉。如同深渊裂开了两道缝隙,纯粹的、非人的墨色无声翻涌,将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吞噬。
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体。动作没有丝毫虚弱和僵硬,流畅得如同蛇类苏醒。黑暗中,骨节发出几声极其轻微、如同玉珠碰撞的脆响。

她抬起一只手,苍白得如同月光下打磨的骨殖。指尖在黑暗中,精准地抚上自己的颈侧。那里,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,如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不属于自己的皮。

指尖用力。

“嗤啦——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,在死寂的宫殿里响起,如同撕开一幅劣质的画。

一片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“皮”,被她从颈侧边缘缓缓剥离下来。边缘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、粘稠的胶质痕迹。黑暗里看不清她的动作,只有那剥离的细微声响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