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步履轻盈,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、恰到好处的虚浮,无声地走向那顶小轿。动作间,斗篷下摆偶尔翻起,露出裙下一双素面青缎软鞋,鞋尖上,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、来自诏狱深处的湿泥。
抬轿的汉子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,立刻矮身,动作轻捷无声地将轿杆抬起。
素青的身影在轿帘前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,指尖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、久不见阳光的剔透感。她轻轻撩开了厚重的青呢轿帘一角。
就在轿帘掀开的瞬间——
巷口远处,一盏悬挂在酒楼檐角的红灯笼,被夜风吹得剧烈摇晃起来。猩红的光晕骤然扫过深巷,也短暂地、清晰地照亮了轿帘缝隙后,那张被兜帽阴影笼罩了大半的脸孔。
苍白。精致。眉眼间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脆弱,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微微颤动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。那是一张足以激起任何男人保护欲的、楚楚可怜的、属于深闺弱质的脸。
然而。
就在那血色灯笼的光晕掠过她眼眸深处的刹那——
所有的脆弱、惊惶、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水珠,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!
兜帽的阴影之下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,倏然掠过一丝纯粹到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嘲弄!那眼神,漠然,洞悉一切,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掌控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柔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