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,狠狠刺破诏狱深处死水般的寂静,在冰冷曲折的石壁间疯狂撞击回荡。

声音来自最底层那间绝对黑暗的囚牢方向。

紧接着,是杂乱的、惊慌失措的脚步声,金属甲胄碰撞的哗啦声,以及更多压抑不住的、带着恐惧的抽气和低语。

那哀嚎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搅动了这潭被血腥和阴谋浸泡的浑水,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阴森的甬道里蔓延开来。

“怎…怎么可能?”

“刚才…刚才不还好好的?”

“快!快去禀报!禀报苏大人!”

“砰!”沉重的牢门被粗暴撞开的声音遥遥传来,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。随即,那最先响起的、宣告死讯的哀嚎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,只剩下嗬嗬的、濒死般的抽气。

诏狱深处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,陷入一种混乱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喧嚣。火把光影在甬道口凌乱地晃动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
诏狱最不起眼的西北角,一道几乎与污秽石墙融为一体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门,被无声地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
门外,是帝都深巷浓得化不开的、带着脂粉香、劣质酒气和底层污秽混合味道的夜雾。
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、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,静静地停在那里。两个抬轿的汉子身形矮壮,裹在深灰色的粗布短褂里,低着头,帽檐压得极低,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
一道纤细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滑了出来。

不再是那身褴褛污秽的囚服。一袭质料上乘、剪裁合体的素青襦裙包裹着她,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半旧锦缎斗篷,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绾起,只留下几缕柔顺地垂在颈侧。全身上下,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,只有一种洗尽铅华、大病初愈般的素净与…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