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四季,万物生发的春天转瞬即逝,秋高气爽的时节也不久留。
年终回望,记忆里只剩下无尽燥热与一片寒凉。
出身谢氏,后嫁入王氏,过去的二十余年里,这位世家贵女自然热不到也冻不到。
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讨厌这漫长的两季。
因为夏日晴长、冬夜围炉,有大把时光可以让谢道韫想起遥远的北方,和她素未谋面的故土。
生于建康、长于建康,她对阳夏为数不多的记忆不是从长者口中听来、就是从书本典籍中摹画。
陈郡的冬日会像建康这样阴寒湿冷吗?陈郡的夏日有这般闷热难耐吗?春秋又有什么不同呢?
可惜,永嘉南渡已经太久,渐渐忘却的长者们也答不上谢道韫的问题。
“女君,七郎君的院子就在前头,眼看便要到了。”
侍奉在旁的奴婢见她神情淡漠,半晌儿不说话,只当谢道韫不大高兴,连忙“同仇敌忾”般,絮絮责备起来:“这样闷的天,难为您特意奔走一趟。”
的确,与往年都不相同,建康的夏季,是从一场雨开始的。
初时来得又快又急,连绵下了两三日,眼看要酿成水祸,倒晓得见好就收,昨日夜里猛然止住。
一出门就让人晓得,这是江左雨后独有的黏腻湿烂,半点儿都不清爽。
再加上蒸腾而起的热意,刚走几步,已经捱出一头汗。
谢道韫摇着扇子,没说话。
见状,女婢再接再厉:“要说您也不必巴巴地去瞧那位一眼,高平郗氏本就是不入流的没落世家,从前是郗太尉撑着,这才起来。”
“自郗嘉宾去后,竟再没出过像样的人物,败落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她话里话外的鄙薄一览无余:“哪里配得上七郎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