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,他肩膀明显绷了一下。
护士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,公事公办地协助他转到体位评估床上。她戴上手套,先是取出小型温度探针与光刺激笔,一边在翻译口中解释:“需要从肚脐开始进行温度、按压两项敏感测试。”
谢丞礼点头:“可以。”
纸尿裤由护士负责解开,温尔坐着,看见他身体裸露下来的那一瞬,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别开视线。
那是一具完全失控的年轻身体,从肋骨以下,没有肌肉参与的力量感,整块大腿肌群因为四年的瘫痪而轻度萎缩,膝弯处已经不再有被压红的反应。
护士手上带着温度笔,依次触碰从下腹、鼠蹊、大腿外侧、膝盖内侧、小腿、足踝、脚底。谢丞礼每一次都回答“ne”或“nichtgefuhlt”(没有感觉),声音平稳,好像每晚睡前给温尔讲故事的声音。
直到护士转头说:“wirsdfertig”(我们完成了),谢丞礼才缓缓松一口气。
护士帮忙把纸尿裤重新贴好,腰侧肌肉被拉动时,他面色一瞬苍白。温尔看见了,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之后我们将安排术前心理评估,”翻译说,“需要你的配偶或陪伴者签字协助评估后期恢复支持计划。”
谢丞礼点头:“好的。”
等他重新坐回轮椅上时,病服换掉,纸尿裤包在里面,裤子拉好,但动作仍然慢。他没有看温尔,只是从护士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,递给她。
“等一下医生解释这些。”他低声说。
温尔接过那份资料,封面上印着德语标题《nachderoperation:rehabilitationundprognose》——术后康复与预后。
医生在中午时抵达。
他们坐在机构二楼的会议室中,翻译在旁边。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德国神经外科女主任,语速不快,话语清晰,但用词非常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