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初升明堂,根基未稳,并不是日后你在史书中见到的康献太后”,她沉声说,“贸然篡位,恐难以成事,更难服众。”

“难度很大,但并非不可”,谢晦眉梢微扬。

一点盈盈的流光自他眼睫上掠过,仿佛寒星拂树,一天空枝摇曳,如玉扶疏,沉浸出一抹泠泠如玉石般的森然冷意。

“况且我们也没得选,要想活下去,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,不是么。”

褚蒜子沉默,下意识重新翻阅起了面前的史书。

字里行间的血痕仿佛仍在静默流淌着,至今未曾干涸,那是她的家人、至亲,被沧海洪波席卷至末路绝境的一生,每个字都灼痛着眼眸。

她自幼因为母亲惨死、生父褚裒再娶之事,与生父形同决裂,老死不相往来。

陈郡谢氏就是她唯一的家。

看着一出出悲剧落笔在青史中,这让人如何不锥心泣血,永怀遗恨?

在这一刻,她便知道,外人都是靠不住的,要想护住自己所珍视的一切,只能提剑屹立在最巅峰,手握这世间最为强大、万夫莫当的力量。

褚蒜子转头看向大家,所有人也都在看她,没有催促,也没有任何不耐,一直温柔而包容地等待着。

他们不会勉强她做出任何决定,只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。

就如同那年她无家可归时,舅舅谢安将幼小的她带回了东山,朝夕相伴,细心教养,一点一滴将她雕琢成世中无双的美玉。

如此情深意重,自己又岂能辜负?

褚蒜子又看向了表妹谢道韫,她们曾多少次在山中抚琴学诗,携手同游,共挽一根梅花簪,甚至秉烛同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