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正卿盯着这个小药瓶,仔细琢磨着方众妙的话,心里不由一阵一阵发寒。

父亲的脉象虚弱到那等地步,皇帝却命父亲接下繁重的右相之位,这是想让父亲死在任上,也是想让史家嫡系全部请辞丁忧。父亲的死,必然会导致史家的全面衰败。

好阴毒的心思!堂堂帝王,算计臣子到这等地步,用得着吗?这是帝王该有的心胸吗?

史正卿面色更为灰败。没想到二次入仕的头一天,他就见识到了朝堂更为黑暗的一面。这个比茅坑还腌臜的地方真的适合他吗?

方众妙看出他又一次打起退堂鼓,不由摇头。

“你在想什么?这个地方当然适合你。”

史正卿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眨眼。

方众妙低声问道:“谢斐章今日在朝堂上卸冠除袍,不畏强权,慷慨呈辞的时候,你是否感受到了为民请命的庄严与神圣?”

史正卿回忆那个场景,点点头,随后又苦笑:“可现在想来,他是受了你们威胁。”

方众妙摆手:“你别管他是不是为了一块尿布。”

史正卿心头一梗。

方众妙微微倾身,压迫性地盯着史正卿:“你只说,你是否在那个时候,体会到了对祸国奸党和昏聩君王口诛笔伐、鸣鼓而攻的快感?”

史正卿的血液隐隐发烫,一是因为重温白日的场景,二是因为方众妙过于专注的目光。

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我体会到了。”

方众妙向后靠去,细长的食指轻轻点触桌面,说道:“令尊为你选错了官职。今晚你回去告诉他,你要当言官。你是四明史氏的嫡长子,是南地未来的主宰者,你没有任何顾忌,也不受人威胁。贪官污吏,奸宦昏君,吏治腐败,你想骂就骂。”

方众妙轻轻笑起来,眼里有星芒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