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想与现实交织、切割、甩离。无数次,无数个十七岁的林延述微笑着看向她,又有无数次,无数个十七岁的林延述浑身是血地死在了她的面前。
梦境里的所有画面一幕幕山那般压在阮湘瘦弱的脊骨之上,而林延述死亡的场景则是一把沉重的巨斧,它一刀刀毫不留情地横劈在背部,歇斯底里地叫她醒来面对这残忍的现实。
呼吸紧促间,阮湘喉咙里哽咽出一阵嘶哑的泣音,她拖起身,踉跄着走向卫生间,却又很快腿软地摔跪在地面。她不放弃,扶着物品架救起身体,将汹涌而出的眼泪与涩苦的涎水尽数干呕进水池之中。
疼。
好疼。
五脏六腑都在崩溃中绝望地呻吟、嘶吼、尖叫。泪眼朦胧间,阮湘身体无力地滑倒在地,四肢抽搐般在地面发抖起来。
她蜷缩着身体,像攥着救命稻草般将那份已经被眼泪淹没的遗书死死掐进怀里,撕心裂肺地不断喊出林延述的名字,仿佛这样就能让后者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边。
窗外的雨下得那样大,那样轰鸣,无数根裸色地刺拔地而起,一根根隔着墙壁刺穿身体,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,叫她断手断脚,生不如死,泣血锥心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掉关于林延述的记忆的?阮湘记不清了。悲伤的滞后性不讲道理地追杀过来,唯有这份丧失挚爱的痛苦一次次在记忆的冰壶中历久弥新。
一滴泪流进唇齿,咸涩,酸楚,像雨,像一场场在她生命里永远缺席又永不缺席的滂沱大雨。
闭上双眼的瞬间,阮湘知道,她和林延述17岁的夏天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