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多小时后,大巴准时抵达县汽车站。
踏上这个熟悉的地方,悲伤像是从地里生长出来,渐次将她环绕。
喻鑫站在门口的公交站台上,耐心等待着。
市里的一切都匆匆,地铁上一秒刚开走,下一班就接踵而至。
而这里的一切像被按下暂停键,还保留着世纪初的模样,发展慢,公交也慢,等了快一小时才姗姗来迟。
终点站是墓园,她在前一站下了车,路两边全是卖祭祀用品的,喻鑫挑挑拣拣,买了好多。
母亲总说衣服能穿就行,但每每经过橱窗时,都会多看两眼;父亲最爱吃红烧肉了,但他每次只夹两筷子,剩下都留给她。
没关系,现在她可以买穿不完的衣服、吃不完的肉送给他们。
末了,她提着两大袋东西,走完了最后一站路。
墓园里等级鲜明。有的装修豪华,一块墓占了好几平的地,布置得像个小花圃;有的虽然占地不算大,但墓碑又大又光洁还镶金;当然更多的是像她父母这样的,又小又矮的墓碑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宛如超市货架上的商品。
喻鑫有点儿难过,他们从生到死,都一直住在这般拥挤狭小的地方。
她仔仔细细将墓碑和墓穴上的浮灰擦干净,又把祭品整整齐齐码好,而后坐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这两张脸。
事发突然,父亲用的是早年在厂里拍的证件照,一头短发还是乌黑的。母亲的照片则是她几年前回老家,和兄弟姐妹的合影上截下来的,在照相馆修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用。
喻鑫以为她会哭,会说很多话,但最终她都没有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、看着,到最后,早起奔波大半天的她有些困了,不知不觉竟在墓前睡着了。
最终,还是墓园清场的工作人员叫醒了她。
“下次见。”喻鑫向父母挥挥手,起身穿过像海浪般层层叠叠的墓碑,直到走出墓园,冷风一吹,她下意识摸了下脸,居然是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