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出来是诞生于上世纪的作品。经典稳重的棕褐色调,云杉木音板加枫木弦轴的制式,洛可可风格雕花蜿蜒其上,犹如藤蔓攀爬低语,无声诉说陈旧岁月。
但也恰恰因为这份旧,所以它美得很有存在感。
李絮心血来潮,试着在象牙琴键上敲落一串音符。
音色薄薄的,轻盈纤细。音准都在,没有飘。arie想必花费不少心思,定期请人调音维护。
好多年不背谱,霎时间要弹,脑海中的旋律都漂漂浮浮地悬在空中,组合不起来。想了又想,手指从高音区滑过,下意识复现不久之前弹过的一支小奏鸣曲。
——“上帝的时间,是最好的时间。”
巴赫的gotteszeitistdieallerbestezeit。那首为葬礼而作的康塔塔。同时亦是李絮和言漱礼少年时,抽到四手联弹的那首演奏曲。
凭心而论,这当真是一篇极其简洁、静谧且优雅的乐章。可惜李絮一如既往弹得糟糕,乐句与乐句之间时快时慢,胡乱黏连,演绎得毫无呼吸感。
在她犹豫停顿的一刻,言漱礼垂眼俯首,握住了她悬而不落的腕。
“oltoadagio”他又一次提醒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絮抿唇一笑,完全没有羞愧的意思,“我没有赶时间,只是忘谱了而已。”
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,懒懒上挑,姿态轻佻又昳丽。
犹如月下礁石,等待一艘命定之船途径的海妖塞壬。
压在掌心的皮肤,白呢,凉而细腻,像一尾光滑的鱼,令人疑心下一秒就会逃脱,忍不住要用更大的力气攥紧。
然而这般纤细的骨,太过用力了,她该掉眼泪的。
言漱礼松开青筋鼓起的手,淡声道,“坐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