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静静地等待着……姿态与当年在许府后园时,别无二致。
夕阳最后一缕余光落在他身上。他穿着犹如他们初见那日的白衣,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白绫的映衬下,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深沉,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柔和,甚至透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纯粹。恍惚间,竟与当年那个落魄孤寂的九皇子模样重合。
那个传说中卑微的、饱受欺辱的、甚至双眼失明的皇子,白衣如雪,独自负手站在院落中,身后人来人往,而他的身影寂寥地面朝虚空。那份如影随形的清冷……曾经让她心生柔情,让她以为他们同病相怜。
许明月盯着那只骨节分明、静静等待的手,心中五味杂陈,翻江倒海。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那点残存的、对过往幻影的怜惜,最终还是让她如从前般,缓缓伸出手,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天色微暗,光影昏蒙,一如旧日。
许明月牵着他的手,引领着他,小心翼翼地踏入那幽暗阴凉的山洞。
洞内光线骤然昏暗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微凉而潮湿,混杂着泥土、苔藓和陈年石壁特有的清冽气息,与记忆中的味道惊人地相似。许明月凭着记忆和洞口透入的微光,慢慢引导着容修往里走。山洞并不深,很快就到了尽头。这里的空间比洞口稍显开阔,石壁光滑冰凉。
许明月扶着容修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,自己则沉默地坐在他身侧咫尺之处。距离很近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的寂静。唯有两人清浅又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交织、缠绕,又被冰冷的石壁无声地吸收、放大。
“前几日跟崔莹莹的话勾起我的回忆,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刻意放得低沉舒缓,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,“我们时常整个下午都坐在这里。”他顿了顿,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,“听府内下人在洞口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。那时我虽诧异……心中却有种难得的平静。”
那是他灰暗生涯中极少有的、无需算计、无需警惕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