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修忽然侧过身,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松软的发丝间,近乎贪婪地、深深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女子特有温软体香的味道,干净、平和,温暖而踏实,与这深宫无处不在、如影随形的血腥味截然不同。
最近,她在他身边睡得很沉了。
不像刚入宫那段时日,常常在梦中蹙紧眉头。
此刻,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额角。
容修第一次站在许府陈旧的庭院,许明月趴在围墙上,自称“许五小姐”时,他心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、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他虽目不能视,耳朵却异常灵敏。
没有一个正经的府邸小姐,会趴在墙头上,会身侧会连一个贴身使唤的丫鬟都没有。
甚至那些路过的、粗使的下人,从不曾恭敬地唤她一声“小姐”。
她不过是许儒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。
在他这个“瞎子”面前,笨拙地维持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体面。
许明月,真是个可怜虫。
后来,她主动提出跟他学琵琶。
理由说是为了讨父亲欢心。
可有时,在那些他总受她真心实意的夸赞时,他也会闪过一个念头:她其实是不是看他一个人困在这方寸之地,怕他孤独,才特意寻了这个由头来陪他?
总是夸赞他,鼓励他,仿佛要让他知道,他并非全无价值……
他习惯了用利益来衡量世间一切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