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艰难地从厚重的被子与氅中起身,对着雁衡的方向跪了下去,以头触地,难堪地闭上眼睛。
声音还带着点风寒的鼻音,她尽量叫自己的语气正常: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。”
雁衡脚步顿住。
他从没想过纪云婵的反应。
对着奄奄一息的她,雁衡只祈求她能醒过来。
他自心底虔诚起誓,只要圆圆醒过来,自此之后,前尘往事一笔勾销,他会如少时一样珍视她,爱她。
可他忘了,圆圆不爱他。
即便大病未愈,清醒了瞧见他的第一件事却是对着他恭敬叩首,如同一个下位者对上位者、被救命的人与恩人,却唯独不是有婚约的青梅与竹马。
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的依赖不复存在,雁衡都不知道,那到底是谁的梦。
久久地不见雁衡说话,纪云婵保持着叩首的姿势。
室内温暖如春,纪云婵却觉得周遭如同重逢时的那个雪天,每一声心跳都是对自己的凌迟。
凌乱的、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视线范围内,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汗水,余光瞥见自己身上还是那件赴死时的红衣,皱巴巴地贴在臂上。
顺着觉得自己浑身黏糊糊的。
好丑好狼狈。
纪云婵抵在被褥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,难堪的情绪更甚。
想到她不爱自己,雁衡顿时一阵胸闷。
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任凭气氛蔓延。
雁衡一夜未眠,情绪大落大起,又打起十二分精神处理了紧急军务,胡茬都长出来了,眼下乌青泛滥。
他拳头攥紧又松开,开口打破了这段沉默:“举手之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