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凛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他。
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赵敬时难得好眠,二人同住这么久,每次大朝会,他早上只要一起身,无论多轻赵敬时都会醒,后来知道赵敬时是临云阁阁主,作为杀手,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过他们的五感,这是常年在凶险环境下养成的本能。
本能。
纪凛轻轻在床沿边蹲下,专注地端详着赵敬时的睡颜。
看着看着眼泪就和双膝一起掉下来。
他记得这人明明不善武功,就连太子太傅提起习武一事都连连摇头,如今一把剑却能夺去那么多人的性命,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临云阁阁主。
他记得这人明明性子温良,明明身处波谲云诡的朝堂之内仍有一颗赤子之心,如今却将那些话看作“无稽之谈”。
他记得这人明明赤血难凉,豪言壮志要为百姓谋福祉、为万世开太平,如今却对他说要毁了大梁毁了这个腐烂糟朽的朝堂。
那样一个清清白白的人,就这么毁在了清思宫的大火里。
纪凛有好多话想问,也有好多话想说,可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——你受了好多好多苦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?”他轻轻地、微不可查地问,“为什么回来了不来找我?为什么要放弃为自己辩解?为什么不为自己洗清冤屈?又为什么要将自己说得这么不堪?”
“你明明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帮你的。你又为什么……要让我放弃你?”
纪凛将额抵在他的手边:“……说句话吧,怀霜。”
赵敬时睡得沉,对他的询问懵然不知。
良久,纪凛才将身体慢慢从榻前立起,然后缓缓地贴近了赵敬时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