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,不会再骗你,”她离开了视线范围,岑熠闭上眼,胸膛微弱地起伏着,“也再也骗不了你了。”
黑暗里,渐渐亮起一个白点,照出一幕:漏窗前,油灯下,母亲托住他骨瘦如柴的胳膊,指甲在药盒子里扣了点药膏,细细地轻轻地在那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搽抹开来。
母亲指头上长着厚厚的茧,摸在胳膊上粗糙生硬,但不疼。
灯尽夜深,他枕在母亲的臂弯,听母亲阵阵咳嗽中的低声细语:“以后离了这宫,你就娶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,相互扶持,过着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的平凡日子,我看见了,就能心安了……”
躺在母亲身边的毛头小子,忍泪点头保证:“我一定会叫母亲放心的,一定……!”
而今作为旁观者的他,却是笑了:母亲,你说的那个姑娘,我找到了,但我与她的缘分,想来就到尽头了。她不爱我。没有她的爱,我活不下去。我快死了,孤零零地死,大抵也没人会为我收尸敛骨。母亲,对不起,答应你的,我终究食言了。
“我,是个罪人吗?”床头不提防传出声呓语来,惊走了冯秀的一脑袋困倦,他忙忙支楞起身,克制着激动,轻声询问:“陛下,您是不是醒了?”
他随声掀开眼帘,见夜色如水,皓月当空,不由恍然。这时,冯秀捧上来一杯温水,说:“陛下,您身体亏空得厉害,现在不能立即吃饭菜,御膳房备了清粥,稍后送过来,您先喝一口水让肠胃适应适应。”
他有一连串疑问,必须喝水松缓过来方可问明白。他手臂无力,不得已凭冯秀拿个小勺子谨慎着喂水。
“陛下您不消费力问,奴才清楚您的意思。”冯秀说,“迄今为止,你昏睡两日,太医千叮咛万嘱咐,务必得吃喝东西了,不然……另外,您指定很关心公主怎么样了吧?公主她又病了,太医诊断过,是受了惊吓,现在寝宫里养着呢,奴才白天才去瞧过,倒不严重,估计再有个两三日便无事了。”
他瞥了眼冯秀,冯秀一惊一乍补充:“哦!还有,芳姨也好了,本来准备回家的,但赶上您……就暂且住了下来,等您痊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