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页

彼时,薛怀义回东宫换上常服,和程胜分抱两摞厚厚的书本--足足耗费一月抄录完成的十遍《尚书》,默然往太极宫呈与景帝御览。

书本沉甸甸的,东宫到太极宫有段路,程胜略微吃不消,脑门直冒汗。反观薛怀义,步履轻松,面容清爽,竟比空着手走路更轻松几分。程胜佩服得五体投地,忍不住打破沉寂:“这书大可让奴才们搬,殿下何苦亲自受累呢?”

“做了错事,亲力亲为方有诚意。”薛怀义气息平稳,面不改色。

看他任劳任怨的模样,程胜不觉泛起一缕心酸,打抱不平的念头终究压了下去。妄议天子,属重罪,一个不慎,项上人头难保。

一步一步,登上万丈石阶,巍峨宫殿映入眼帘——太极宫到了。

其时,两扇朱红大门缓缓开启,一玉面郎君扬然走出。

薛怀义微微眯眼,此人他认得,新晋宠臣兼将与薛柔共度余生的驸马,崔介。

日日在朝碰面,崔介熟知薛怀义,敛衽见礼:“微臣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尾音之后,是漫长的静谧,时间好似凝固了。

崔介不敢轻慢,保持姿势,哪怕被晾到脊梁发僵、胳膊发酸,仍然端正到完美无瑕。

崔介记起之前在御花园,相隔九曲长廊的,短暂的对视,当时恍觉对方有不善之意,未尝往别处思忖,如今拿掉那道廊芜,面对面,他顿时分明:不善确实存在,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加深了,发展成了敌意。

崔介自查平日的待人接物并无欠妥之处,与同僚相处也甚融洽,而太子待己的敌意源自何处,百思不得其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