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锋一转,眼神凌厉:“后唐有多少个县令?掰着指头数不过三四百人,这都是人中龙凤,谁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搞掉一个县令?我为什么这么做,你不明白吗?”
她说完,转过身,手指轻敲案几,像是在调度下一个命令。
李起年望着她背影,片刻沉默。
“……那你就真的能下这个手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下不了手的人,坐不了这个位。”徐圭言回头看他,目光直视,“也扛不起天下人的期望。”
案牍上的烛火摇曳着,一缕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烛光一闪一闪的。
李起年站在原地,半晌没说话。他低头盯着桌上的账本,又看了看远处偏厅的方向,魏叔佑还被关在那里,铁锁枷身,沉默地坐着,像一尊静默的雕像。
终于,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低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……长史,你说,只要结果是正义的,是不是……就可以做很多不光彩的事?”
他语气里没有嘲讽,也没有质疑,只是困惑,是那个一路从长安金銮殿下走来的贵胄之子、晋王殿下,在面对真实的世道时,流露出的天真与挣扎。
徐圭言听见了,原本要离去的脚步停在门口。她静静地转身,看了他一眼,然后——笑了。
不是讥讽的笑,也不是冷漠的笑,而是那种在听完一个孩子提问“人死了还能不能活过来”时,那种荒唐而温柔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