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与他争执,什么王位,阿娘遗愿,在朕听来都是他野心驱使下的谎言,甚至见到陈平易,朕更加坚信,这场阴谋乃是梁帝朱奇的主意。”李予霍然抓紧她的臂膀,语气急促,“朕想逃回去,想快马加鞭去给阿姊送信,可朕被困在那儿受郭成礼一顿训斥,他告诉我阿娘如何被折磨惨死,如何写下那封血书,如何恨李存季只手摭天。”
“希音,朕看见了那封信……”桎梏住臂膀的力愈大,可她忍着,忍着与之感觉那一份颤动,“那封信密密麻麻艳红一片,朕只能看见吃人……阿娘为朕所谋半生,最后草草性命,朕没办法退步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能乞求郭成礼留下义父义母与殷素性命,并告诉他们实情,而朕要被藏起来,因此战事乃晋王领兵……”
刺痛力道消散了,怀中人似乎被抽干气,变得轻飘无助。
“可他骗了朕……朕也忘了,陈平易现身在涿州的意义便是暗中投诚,不论是朱奇还是李存季,都不会……让义父义母与阿姊活……”
“我彻底失去他们。”
滚烫、湿润黏在心口。
钟希音忍不住拢紧他,她忆起徐州府上的那个女娘,忆起李衍商的嘱咐。
明明他是那样温和良善的好人,他们却都要他死。
“陛下无错……不该独自揽住这些无妄罪名……”
埋于颈间的下颌缓动,她听见一声苍陌叹息,“希音,如今朕是帝王,再不能固执地去做一些事,也须得承朕该承之责,小人与忠臣并非泾渭分明,他们活着比死了有用。郭成礼亦没做错什么,他是为了我阿娘,也为了我,那是场回不了头的交易,而他认定我会低头。”
“至于阿姊,她才是朕如今在世之间,唯一的亲人。”
只要他背着一身骂名,她就一定会找到他。
他就,一定会再见到她。
钟希音一怔,半晌垂目不语,在因风摇曳的烛火相隐下,她忽然松了口气,也不自知地仰了丝笑。
她知道,陛下与殷素绝无言好那日了。
因为那句“没错。”
第75章 杯中泄(二)【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