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半晌,她都未听见后话,仰目,却望见陈平易面中神色复杂。
怔茫有、急措亦有。
默然快至一息,他方牵起不太熟稔的笑,叹息道:“一晃快一年了,与你父亲生死相隔,竟觉恍如昨日。说来,我亦对不起他,这么些月,未去幽州寻过,也未替他燃一柱香。在凤台望见那封信,我便知道上天还是有眼,未叫他殷家绝了后。”
提及父亲,殷素未再出声,只按住帽檐静立。没有她所想的那般亲昵,甚至那几句客套自省话里都显露出几分不自在。
或许,帮衬只是出于那时与阿耶的情谊,而如今身份不同,效忠不同,陈伯不太愿见到她,也不太愿意卷入浑水。
“快坐,莫与陈伯讲什么礼节。”
他刮起茶盖,望氲着的茶雾,又提及旁话,“茹意啊,怎么未再杨吴好好呆着,反来了唐国,莫非那地方出了什么乱子?你与沈却那小子呆在一处,可是陈伯见他几月前便来了洛阳,如今将从蜀中回来。”
“若是你与他闹得不痛苦,尽管同陈伯说!”
缓慢寻得的一丝熟稔按下殷素的难待之心,她抿唇,垂目直言:“阿耶阿娘惨死,我至今不孝,未北上收尸。当年之事,仍留诸多疑处,我来洛阳是为求个真相,杀了该死之人,好叫我去祭亡者时,让他们泉下有知,终可瞑目。”
堂中短暂静默一息,似是因这直戳心肺的话,连茶盏里的浮雾都乖顺地散了。
“有仇报怨是好事。”
陈平易缓握住杯盏,叹息连连,“但我至凤台时,听闻你还离不得素舆,如今好不容易养好身子,何苦硬闯洛阳来折腾自己?当年始作俑者已亡,若要锱铢必较地那些活着的人,从城南排到城北都数不尽,无非是叫自个人不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