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茹意啊,你如今言是替他们而活,可较之泉下瞑目,我想,你阿耶阿娘更想你好好去活。”
“殷老弟常将你悬于嘴边,他最是疼爱你,便是你的字他也要日日念叨好些遍,说是替你揽一揽福气。茹意,听陈伯一句劝,当年的事便叫它过去罢,我再去求皇帝于幽州替你阿耶阿娘敛骨立碑,你想去幽州也好,回杨吴也罢,总归莫再揽着这些仇恨事,人活一辈子闷在仇恨里,和死了,没两样。”
茹意,如意。
人这一辈子如意大半年岁,全仰仗阿耶阿娘纵着、依着。
孑然一身是何感受,孤苦伶仃又是何感受,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明。
殷素鼻尖恍然一酸,撇过头去。
她抬着眼框,极快忍下红意,倔强开口:“陈伯不必相劝,我若真能想清,放弃一切,那与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。”
“今日来,非是为求您来做些什么。”殷素再度起身恭敬行礼,“我只想知晓当年幽州事发时,开封府何状,朱奇下了何敕令,如今洛阳朝中,谁人又是李予一手拔擢起,视为心腹。”
像、真的像。
那双眼像殷尧的倔,像他质问时的神情,又承颜凝华之骨,立着那儿,背着天光,像是葬身幽州的两人齐齐活了过来,凝望诘问。
陈平易张了张口,竟恍惚半晌。
该从何处说起,又该从如何说起。
“当年……幽州城千里急信至,朱奇按下半日,随后平卢军使急函来时已是第二天,幽州是堵住契丹蛮子的重要豁口,想来你也知道,幽州军是最地广地偏的属镇,纵年年抵御外敌,可落在朱奇眼中,乃肉中钉刺,他想接管幽州两镇,却未得手,自然便生了弃意。”
“此两封信压了三日后,一道敕令暗自从洛阳至青州,其上言:可伪作援兵,沿途徙民避祸。然幽州城郭,万勿抵近,伺机即收兵,佯败引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