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齐啧啧称奇,复又一路瞧了个遍,沉木架上再不是瓷瓶与雕设,反堆满一篮篮晾晒的草药。
“小蓟、地榆、蒲黄、棠梂子、艾叶。”他摸着下颌逐一辨认,行至北面尽头,复向内绕行,接着念,“乌蔹莓、忍冬藤、川芎,虫胶——”
“……不对,不是虫胶。”陈齐步子一顿,捻起竹筒盖中红棕团块,断面之上呈半透光泽,似一块松香。
“倒未见过此物,还装在竹筒里。”他自顾自嘀咕,拎起凑近观摩。
捻了又捻,瞧了又瞧,未看出个名堂,却忽觉得眼中胀痛,生生逼出些泪来,指尖亦起灼麻之感。陈齐心脏猛得一缩,惊慌着甩开手,口中喊道:“什么鬼东西!”
那块桃胶似的物什甫一落回小竹筒内,骤然碎若琉璃。陈齐骇得双手微抖,捧着竹筒,一时口中反复着念叨:“完了。”
他慌忙摸索腰间悬着的瓷瓶,倒出一粒丹丸吞下。又猛跳着心摆头四顾,小心翼翼将竹筒放回原处。
筒壁将触上架案,身后陡然冷不丁响起一声喝:“别动!”
陈齐犹如见了鬼,背脊僵住,头一个念头便是先认罪。他忙伏跪身,口中念道:“臣万死,乞公主宽宥,臣奉枢相之令来查公主中毒之事,所待时久,方未忍住入内观摩草药一二,绝无歹心!”
袍衣之下,露出一截脖颈,正抖动不止。
孙若絮未语,只垂目盯着,忽而手腕一绕,暗抽出根银针,不由分说朝脖后风府穴一刺。
登时见跪着的人朝左横歪一倒,没了意识。
澄黄裙摆扫过地,孙若絮顿步木案前,打开竹筒,内里酥团碎了一块。
她不由皱眉,扫向昏倒之人。
“你若不是借着二娘令,明日便会将你撵出蜀宫。”
裙摆再度浮过手心,陈齐倒躺于地,只觉触过那鬼东西的指节越发麻意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