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眸光如常,面色亦淡似枯水落叶般瞧不出情绪。孙若絮颤睫张口,低声回:“二娘知晓了。”
“我非……有意隐瞒,本是想道明一切,可——”
再度如从前,孙若絮将话断在此处,发不出声。唯有那一对眼眸抖若漂浮烛火,她仍旧藏着事。
殷素笑了声,松开掌问:“我杀了王衍,你恨我么?”
“不恨。”
“我亦杀了徐后与徐太妃,恨我么?”
轻压的情绪涌起,孙若絮轻吸了口气,望着殷素道:“不恨。但她曾浅放过我一命,蜀中没有我的亲人,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,我知晓二娘迎了王衍侄儿为帝,可我不是架着蜀之公主的身份回来。”
她抓住殷素的腕骨,颤着音吐字,“二娘,我是为了你。”
手腕间的热似落了拙火,一路顺其下流淌血液烧至心肺,殷素凝望着她,并不出声。
须臾,隔着几寸距离的视线交汇,她们皆染上各自眼眸里深含的情绪,孙若絮终于怔忪着松掌,缓缓移步,开始讲述无善始也无善终的一生。
“阿娘原在山间采药被蜀王瞧上,带回了宫,生下我后宫中日子一日捱过一日,阿娘一直想逃离这座宫城,用尽了一生。”
她露出个算不得悲切,也算不得释然的笑,“我非蜀国公主,王姓与我无半分瓜葛,阿娘有情夫,幼时我怨恨她,以为是她水性杨花才招至宫中存活如此艰难,后来我方知晓,她与她心爱之人只差一道红袍盖身,那时她已有身孕,自己虽为医者,却半分不晓,被硬生生虏进宫才后知后觉。”
“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存活,她拼了命得逢迎,又拼了命得想出城,悬梁横木一日沉过一日,阿娘才终于明白,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自打入了,便要在此耗尽一生。她开始盘算着送我出蜀,岐国算不得强劲,无非倚靠旧时赐姓李氏,沾点袍光,我就这样稀里糊涂踏上异国他乡,记着她的训诫,记着她送我出城时的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