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素听此禀稍抬眉宇,问:“何处富,何处又惨楚?”
“近成都之州富,以利州绵谷城为分水岭。”
殷素已心有计较,转朝董朝望去,“董尚书此行如何?”
“王衍还算诚心,有恭敬意,依我看他怕得罪唐国,还言要遣使去洛阳见陛下。不过我入宫拜见时,大小徐氏皆垂帘在后,两人态度暧昧不清,其下臣子亦是神色无状,隐有愠怒,不知对终之局势会有何影响。”似是觉得蜀中朝堂荒谬不可言,董朝自哼一声,又道:“女人干政,咱们便是不伐蜀,他自撑不到几载,也必亡。”
“蜀中多年无战事,其内珍宝与丝织品上绝,为旁人眼红,若按董尚书所言,那这蜀之太后与太妃却还有些叫人叹佩的本事。”
董朝自然听明白殷素话中讽意,企图用旁话为自己驳一句,“我一路所见,士兵毫无军纪,百姓怨声载道,由此可断,蜀国君臣皆是奢靡荒淫之辈!”
殷素仍是唇角带笑,“为蜀中百姓也好,为地为银也罢,总归董尚书乃长居洛阳,自是会揣摩圣心。”
“为民为银,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天子!咱们蜉蝣似的人物,错了半分话,便要人头落地,自然要稳侍君心。将军乃亲奉帝命而来,同我没什么分别,此话莫非是不欲伐蜀?”董朝唾沫纷飞,已有些口干舌燥,愤然间瞥见立于殷素旁的方清,只以为是节帅自洛阳返,抖抖衣衫冷道:“怎么不见李使君?”
“自洛阳到宝鸡县,已快一月,我却一直未见李使君,似乎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董尚书忘了前话。”殷素抽离出一张舆图,臂间滑落出那柄小刃,在董朝微惶然之际,用力将图钉入竖案间,“在这里,我就是规矩。”
那对眸轻飘飘,没有初见时的锐利,却像一柄藏锋的刃,能稍不留神地剜心。
董朝抖着步子震然之余,彻底明白了。
他早踏入虎穴狼窝,被耍得团团转!
哪里有什么使君、节帅!他们只怕要反!要逃!亦或是要剐了他学那陈平易对汴梁的法子!
衣袖随臂膀而抖,胸腔间的怒气亦潮涨潮落似地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