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顷急得来回踱步,“二娘她那伤也未好毕,若是想去旁国,没有过所文书,她如何行?蜀地几乎限制外人入,荆南与楚国都是用钱帛买入,还能去何处,莫不是要凭着官身——”
说于此,他忽而顿住,转望向平静万分的沈却。“遇之,你同阿耶实言,莫不是同她起了何分歧,又或是勾起她什么念想?”
王代玉不轻不重地拍案,倒叫满屋目光又落至她处。
“她的谁家女娘?”王代玉望着沈顷开口,“她比咱们都要豁得出去,此番是为着谁去,难道还看不出么?”
沈顷怔然缓了半晌,方掌着舆扶连连叹息。
“何至如此啊!”
几句残音,翠柳飘雾似的神思初定,终于有些了然,了然于二娘那时的异样,了然于那条蓝衫裙的相赠,一切皆有迹可寻,一切……一切皆如她那句与老天的戏言!
但她不信,二娘会什么都不留下。
哪怕只言片语。
她跌跌撞撞找寻笔墨,案上屉中,甚至寻觅至榻屋。终在被衾间,望见那张孤搁的信纸。
“夫人……有信……二娘有留书!”
静坐椅间的沈却终于动了动眸,他倏尔起身,转步接过。
展信字迹飞扬,显然乃匆匆所留。
他握住,一字一字而读,见落尾,再如何平静如潭的心湖,也被此激起潮涌。
沈却孤立在那儿,想笑,却只能牵起绵长搅心的自苦。
王代玉忙自他手心抽出,但见其纸上言——
苦春难捱,感念沈宅半载相济,今我康愈,欲北上幽州。先父先母客葬其间,丘陇荒颓,骸骨未收,人子大恸,不可名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