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滴答,她慢慢拧干展平,搁至沈却额上。蜷曲的小指不经意触及郎君面庞,烫得骇人。
方巾下一颗圆润水珠顺着额角缓慢滑落,将要入鬓发,殷素伸指擦过。
女娘指尖带着别样的冷度,榻上郎君模糊意识被牵动,那双鸦羽似的眼睫抖了抖,缓缓睁开。
“……又梦到你了。”
沈却沉昏的瞳仁仍旧不甚清明,连音色都带着浓重的哑。
“又”字叫殷素一怔,也叫立在后头的翠柳不由抿嘴一笑。
她心领神会似地低道:“郎君只怕有话要同二娘言,我便先去瞧瞧云裁那粥熬得如何。”话毕,她掀起厚帘一转眼便没了影。
殷素拿开手,正欲搁置膝上,却倏尔被沈却握住,滚烫的温度贴肤,似一团灭不掉的火。
她鬼使神差地问:“你都梦见什么?”随即忆起些旧事,殷素一笑,道:“是不是恼我欺负你。”
“……梦见开封府的日子,你聒噪又蛮横,叫我头疼。”榻上人未松开手,将那温凉的肌肤侵占得如自身般滚烫,却也不敢移动分毫,即使是梦。
“……也梦见收殷将军的信,梦见去幽州的河水里寻你,梦见……你满身是血,梦见我带着你南下……”
他吐字极慢,提不起太多精力,以至于殷素只听清前一句,后话断断续续,微不可闻。
沈却眼眸半阖着,将要闭上。
连着慢散去,那只手垂落榻前,一动不动。
殷素一叹,
许是那场怪梦,将十三载缩得太短,沈却二字穿梭其间,变得清晰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