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耶阿娘、任丘叔、戈柳……
从浸满血的泥泞里被拖出,落入密雨深林,再至涛涛沉水。
殷尚白恍若恶梦中,从想活着到想死去,也只是一息间。
她失去意识。
以为自己死了。
直至肉身颠簸,似乎将她缥缈快散的魂魄聚回。殷尚白抬起沉重的眼皮,暗光入眸,她望见一节紧握腕骨的手。
沉黑的衣袍往上,一人靠于车壁间闭目养神。
他侧着面,叫殷尚白并不能望清,她以为幽州城只是一场梦,可四肢间麻木的痛叫她回神。
殷尚白张唇,却嘶吼不出一句,只能发出可怜又短促的“啊”声。
车壁间的郎君惊醒,同那双痛苦眸色相视,便松开她的腕骨。
“你醒了。”
他轻换下覆在殷素四肢间的药巾,缓声言:“别怕,我带着你离开,不会叫人追上来。”
透入车内的冷光憧憧,殷素艰难撑着眼皮,终于望清那张脸。
极沉的黑,映照极艳的白,素色之下似乎透着苍累,像是几夜未成合目,发丝几缕垂落,衬得郎君些微凌乱。
可尽管狼狈,那依旧是一张叫人不忍移开的容颜。
似落于雨夜里的一块隐有裂纹的玉,整个人拢着一层冷雾,连语气也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