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归阿耶带着她回幽州的第二年,她便从阿耶口中得知,那位瓷娃娃似的小郎君,已随着他父亲母亲南下颍州。
“茹意呀,你该庆幸你阿耶乃是武夫。”殷尧抱着她上马,笑叹道:“不然便要同你念着的那位小郎君一般,整日沉闷闷的。”
“我尚能提刀,他们又能举什么护命,不同文仕追随的风气一般,草草抹了脖子,便是万幸事咯。”
从前殷素并未听此话入心,可如今隔着十三载的陌生,再次与之相遇相处,她才品悟出阿耶话中深意。
乱世唯武夫被唾弃,也唯武夫可自护。
沈却的性子或许正是因辗转逃命,懈不得半分心神,才会自小老成敛静。
她忍不住抬眉,目光停落于那张面无神情的脸上。
那如王夫人所言,沈却想做之事,又是什么?
沈却似有所感地移目,便与殷素那双探究眸相对。
他默了半晌,朝王代玉回话,“阿娘,即便是在上元,父亲亦不会同意。”
“况如今,我也歇了这个心思,于阿耶阿娘膝下尽孝,便是儿现下心之所往。”
王代玉看看殷素,又瞧瞧沈却,只能重重叹息,“罢了。”
余下数言,她吞回肚子里,抱负与安危孰轻孰重,她必是要择后者。
杨吴虽安,能安至三十载不起硝烟,不代旁国?
王代玉自是不信的,她也晓得沈顷轴愣的脾气。
倒不如,一家人安安稳稳的,先过好眼前日子。
热闹渐散,奴仆各自忙活,须臾暖意密照的阁内只余两人。
殷素视线久落沈却身间,顺之而上,凝望那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