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,是堵亭云的嘴,亦是堵殷素。
“沈却,我并不冷。”殷素抬头望他,手腕藏在厚氅里动了动,“亭云,替你家郎君披上罢。”
“我只是未眠。”并非身弱。
他突然冒出句话来。
殷素一怔,亦下意识回道——
“那也披着。”
夜里那段敲击有了答案,两人心知肚明般地应下了结果,皆默然。
只是如今的思索,好似并不合时宜。沈却与殷素各自移目,很快摆脱开杂想。
垂眸间,殷素不禁忆起一件旧事。
妫州陷落时,听闻晋守将把胡际的头颅在瓮中熬了七日七夜,直到颅骨透如琉璃。那时胡际麾中军士怒意冲冠,可败仗之下,几点激愤凑不起反攻之力。
于是一年后,当他们终于夺回妫州,同样法子用在了晋兵的身上,那时阿耶并未阻止,她也乐得泄愤,唯独阿予脸色郁郁。
那番裹着秋风的话,至今她仍记得——
“曾几何时,天下兵民乃为一家,如今泄愤相煎,何不为挥刀对兄弟,杀妻女。”
她笑他天真,他却不语。
可如今自个儿沦到此境地,殷素才有些恍惚心悸。
沈却将氅绦细细系妥,敛衽而坐。孙若絮索性自布锦中列出九针,银芒吞吐间已为殷素施针。
众仆屏息垂手,目光虽胶着于针尾寒芒,神思却早随着烛火明灭,飘向旅舍外那重帘似的冷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