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枯守岁月
寒峰的雪,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周期。它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,覆盖了山峦,冻结了溪流,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,悄然消融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和顽强挣扎的苔藓。可没过多久,又会以更盛大的姿态降临,将一切再次掩埋。
龙牧宪已经习惯了这种轮回。
他记不清这是在寒峰度过的第几个年头了。五年?还是六年?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清晰的刻度,变成了窗外不断变换的雪景,变成了药炉里熬干又添满的药渣,变成了他指尖下那只手的温度——始终冰冷,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。
青屿柏依旧沉睡着。
他的身体在龙牧宪日复一日的照料下,没有继续恶化,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。肌肤依旧苍白如纸,脸颊深陷,唯有那双眼睫,偶尔会在龙牧宪输送灵力时,轻轻颤动一下,像是蝴蝶濒死的挣扎,带来一丝虚幻的希望,又迅速归于死寂。
龙牧宪的生活,简单到了极致,也枯燥到了极致。
每天清晨,天还未亮,他便会准时醒来。不是因为生物钟,而是因为寒峰的风,总会在那个时辰,发出一种特别的呼啸声,像是谁在窗外低吟。他会先探探青屿柏的鼻息,确认那微弱的气流还在,然后才起身,点燃药炉,开始准备一天的汤药。
药汁的味道,弥漫在木屋的每一个角落,苦涩而浓郁,成了这孤寂岁月里,唯一不变的气味标记。他熟练地处理着那些珍稀药材,切片、研磨、按比例投放,动作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——事实上,也确实是千百遍了。
喂药的过程依旧艰难。大部分药液会顺着青屿柏的嘴角滑落,浸湿锦帕。龙牧宪总是耐心地一点点擦拭,再一点点喂入,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。他知道这作用微乎其微,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就不会放弃。
白天的大部分时间,他会坐在床沿,握着青屿柏的手,将自己的灵力,小心翼翼地渡过去。他的修为因为当年的交易和引魂大阵的反噬,早已大不如前,甚至时常会出现紊乱的迹象。但他不敢懈怠,只能凭借着坚韧的意志,一点点梳理着青屿柏阻塞的经脉,试图为那盏风中残烛般的魂灯,续上一丝微弱的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