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油灯悬在梁上,将慧娘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她指尖捏着银针,正往帕子上绣最后几缕海鸥的翅尖,针脚却有些发颤——白日里巡抚衙门来人说,新到的府台大人要征调民间绣品,绘一幅海疆全图,特意提到了她。
丈夫周茂生的脸忽然在灯影里浮现。
他死在去年冬月的货栈里,官府说是海寇所为,可她清楚记得,那天夜里他揣着本油布裹的账册奔回家,手指抠着门框发颤:“慧娘,张屠户……江南船……他们要灭口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外就响起了马蹄声。他最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,随后便提着刀冲了出去,再也没回来。
这半年来,她跑遍了整个青州卫所,却没有丈夫的任何消息。倒是张屠户的人来过两次,假意慰问,实则盯着她,那眼神像饿狼盯着羔羊。
“笃笃。”
轻缓的敲门声让慧娘猛地攥紧帕子。已是亥时,谁会来?她吹灭油灯,摸到门后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,低声问:“谁?”
“在下苏棠,深夜叨扰,想请教绣海疆图的细节。”门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慧娘的心猛地一跳。苏棠——正是那位新到的府台大人。她犹豫片刻,还是拔了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