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获释那日,暮色染红了刑部大门。苏棠踉跄着扶住朱漆门框,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
当苏萤哭着扑过来时,他才惊觉自己竟瘦得脱了形,锁骨突兀地凸起,眼窝深陷,苍白的脸上满是被折磨的痕迹。他连抬手为她拭泪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姐姐搀扶着回到府中。当晚,他便如风中残烛般病倒,昏迷中仍在呓语:军饷…边境……

三日后,萧昭珩悄然踏入苏府。纱帐内,苏棠苍白的脸陷在锦被里,睫毛在眼下投出微弱的阴影,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蝶翼。额间冷汗浸透了帕子,发丝黏在泛着青灰的皮肤上,往日藏着星河的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。

萧昭珩的脚步突然顿住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他伸手想替苏棠掖好被角,动作却在半空僵住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
初见时,苏棠在翰林院辩论,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夏夜的星辰还要明亮;后来朝堂上,他据理力争的模样,自信又耀眼。可如今,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被折磨成这般模样。

自初见时,这双眼睛便在他心头烙下印记,无数个深夜,他都在克制着自己想要靠近的冲动,将那份悸动深深藏在心底。此刻看着苏棠毫无生气的面容,悔恨与怒意翻涌而上,眼眶不禁微微发红。

是我害了你。萧昭珩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指尖颤抖着抚过苏棠腕间的鞭痕,粗糙的结痂硌得他心疼,魏权早知我在查他,故意将你牵扯进来。他是在警告我,莫要插手他与季札的勾当

烛火摇曳,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浓烈,是我不够小心,连累你至此。他多希望此刻能将人护在身后,可之前的疏忽却让苏棠承受了这些痛苦。

待苏棠悠悠转醒,苏萤正捧着药碗,“绛雪刚传信息来,林家一艘即将离港的商船失火,当时在商船上的林南有下落不明。”

欧绛雪是现在京城丐帮帮主,与苏氏两姐弟相识于五年前,是苏棠为数不多的情报来源。

他们达成合作,苏棠给钱,欧绛雪借助在大兴各个角落的乞丐收集和传递信息。

院外脚步声响起,萧昭珩亲自端着御膳房新制的百合粥跨进门槛,温声道:这粥最是养人。

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,舀起一勺粥,轻轻吹凉,才递到苏棠唇边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看着苏棠喝完,萧昭珩才继续道:锦衣卫和刑联合办案,没有找到你参与此事的证据,所以将你放出来。他们在王居敬府中搜出了几份‘文书’,但未在王居敬的府中发现军饷的下落。杨廷结束禁足,递上的第一道奏疏便是‘彻查关城军饷案’,求父皇查明真相,还王居敬清白。可眼下并没有其他线索,王居敬仍被关押。

他顿了顿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你且安心养病,其他的事,有我在。

听了话后,苏棠紧皱的眉头舒展。他握住了萧昭珩的手,“这些天,殿下辛苦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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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部大牢深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腐臭。王居敬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墙角,粗糙的石墙硌得脊背生疼,却不及心中翻涌的焦虑万分之一。

他死死攥着铁栅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空洞地望着牢门外摇曳的烛火,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。

林南有潇洒俊朗的脸,此刻在他眼前不断闪现。那个总爱笑着拍他肩膀、说“有我在,舆图定能送出去”的少年,此刻是生是死?

商船失火的消息传来后,恐惧如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——魏权手段狠辣,若林南有落入敌手,怕是要受尽折磨。

他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,潮湿的稻草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除了交给林南有那份舆图,他还手抄了一份,藏于书房密阁。至今未被人提起,应该没有被发现。

“阿南…你一定要活着。”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。无数个日夜,他都在祈祷能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,盼着林南有能如往日般,带着狡黠的笑出现在牢门前。可随着时间流逝,这份期待逐渐被绝望蚕食。

黑暗中传来远处更夫拖沓声,混着老鼠在墙角啃噬的声响,将王居敬从回忆中拽回现实。他倚着铁栅望向天际,月光穿过狭小的气窗洒落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眼底的锋芒与浓烈的担忧交织——这场棋局,远未到终局之时,可他更害怕,在真相大白之前,就先失去那个愿意为正义冒险的挚友。

第7章 敕令迷局

三日后,炽阳将宫门前的铜铃晒得灼手,鎏金兽面衔环似在蒸腾热气。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溽暑:太子洗马苏棠接旨——朔州军饷一案,虽无实据坐实其罪,然筹备之际疏失颇多,着即赴刑部勘问,戴罪图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