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母亲一直为难的人,却是母亲自己……
“此前静秋夫人大发脾气的事儿,老身后来也听说了。”金姑姑叹息一声,“娘娘在宫里头,外面事全不知。后来送了好几遭东西去冯府,也没收着您的回信儿,这才心急设法打听;
知道您被静秋夫人罚去山上,正着急,想求圣上恩典出宫,好去找静秋夫人开导一番。也是没想到……”
金姑姑拭泪:“静秋夫人突发急病,竟这样薄命。”
当年之事,冯芷凌现今已能平和提起。见金姑姑流泪,忍不住安慰:“芷凌上山那阵子,虽然清苦,但也颇为磨炼心性。如此看来,并不是坏事,至少芷凌自己不再为往事遗憾。”
过了这么久,错过的那些相见,她已渐渐看得开。
金姑姑却
说:“老身哪里是感慨这个。”
她叹道,“老身只是伤怀,静秋夫人这牛角尖一钻便是许多年。她同自己较着劲儿,自那次险些害你也被匪寇掳走,她这辈子再也没离开过上京城门,也再没回江南去见宓老先生;
可怜她那样自在潇洒的一个女子,到头来只能困在郎君府中,看心爱之人同别的女子日日恩爱。娘娘当年倒有意要静秋夫人干脆和离回江南,静秋夫人自己却不肯,说无颜再见父亲,也舍不下你……”
冯芷凌大恸。
她想过许多回,母亲为何对自己教养那样严苛。从前冯芷凌以为是因父亲的不管不顾,母亲才不得不承担起严厉教导的责任。
今夜听金姑姑所言,她才稍稍懂了母亲的挣扎与苦心。
她大约是,不希望女儿成为第二个她自己。
那样意气的母亲,用前半生的自负去赌后半生,结局并不尽如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