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年想起那年家被洪水冲毁,他被冲到了十里外的地方,混在乞丐堆里,忍饥挨饿,受人欺凌。恰巧遇见了江祈安,他念及他们同村,时常接济,他才得以活下来。
后来他上京赶考,他跟着去了,江祈安虽说当他是个书童,但也待他极好,二人躲在破庙啃一个硬馒头,又遇上打仗,还被抓去做了俘虏,新朝建立,他们才得以重见天日。
那时的江祈安不过十八,站在那尸骸堆里,没有怨天尤人,没有悲伤愤慨,也没说什么出人头地的话。
他只是平静地望着远处,问自己,“江年,你觉得岚县会遭此屠戮吗?”
江年一个朝不保夕乞丐,哪儿管得了天下大事,能吃饱饭就不错了,他对江祈安摇头,却也尝试着说些什么,“有兵就不会被屠戮。”
江祈安没有回应,只望着那满目疮痍的大地,“也算其一,但不能算对,总有更强更野蛮的兵。”
江年不解,拢了拢被烧得全是破洞的衣裳,“有兵都不行,那要怎么办?”
江祈安摇头,“不知啊不知。但天人合一,浑然一体,或是能行……”
江年听不懂,时至如今也不懂,一问吧,江祈安铁定得叫他多读书。
江年还在羞愧于那春宫图的事儿,江祈安一声“扣钱”让他神思回笼。
“公子,扣多少月钱?”
“全扣了!”
“别啊。”
“把字儿认全了我就还给你。”
夜里,江祈安睡不着,又将床边暗格的画儿拿出来反复摩挲。
画锦已然泛黄,长久的摩挲让画的触感变得毛绒绒的,宛若人脸颊上的绒毛,让人思绪飘飞。